第534章 52.战团时代见闻录(十三,清理垃圾与反潜行考核)
泽尔轻轻地松开手指,让战斗短刀滑向了地面。
它本该脱手的,如果他没有用手指卡住护手的话。然后,他旋转刀柄,再度握紧了它。就这样,他的食指与中指紧紧地贴上了刀面两端,剩下的三根手指则握住了刀柄。
这样的握刀方式有悖於它本身的构造形态,而且也算不上是个多么好的战斗姿态,但泽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握法。
他提着刀,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从升降平台离开后,他们又在考斯的辐射尘埃中行军了十七分锺才抵达目的地,即第六号堡垒。
从外观上来看,这座堡垒和泽尔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通体漆黑,虽然也悬挂有天鹰与奥特拉玛的徽记,但那肃杀的形状和根本没有观察孔与城墙存在的外表还是让它稍显怪异。
泽尔终於停住脚步。
战斗短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在生命最后,这个变种人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泽尔伸出手,拉着他回到黑暗,将这具屍体堆在了更多和他一样死状的死人身上。
这些东西正在产生改变,而且,是朝着罗伯特·基里曼的形体改变.整个大厅内至少有几千个这样的肉块,正在无休止地重复吞食和重新诞生这种过程。
“不必了”卡里尔轻声回答。
这个称呼在当时看上去有失偏颇,对一些人来说甚至算得上蔑称,但是现在看来,洛珈没有说错。他直指要害,点出了基因原体们的本质。
准确来说,是一个用石头雕刻而出的,缺少了护甲和双腿的,残缺的罗伯特·基里曼。
斯卡拉德里克与泽尔对视一眼,均默不作声地归刀入鞘,迈步跟了上去。
“但是,你们两人的反潜行考核失败了。”卡里尔·洛哈尔斯面无表情地宣告。“平日里还是要加强锻炼啊,明白吗?”
至少卡里尔脚下的这几块肉就是如此,它们的脸甚至已经与马库拉格之主有了四五分相像,眼睛倒是仍然紧闭,可谁有能够保证,它们没有睁开的一天?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它们是否会真的变成他的模样?
“为什么?因为觉得用不上吗?”卡里尔头也不回地问。
就算是卡里尔也必须承认这幅景象的亵渎,但他除了恶心以外还看出了另一件事。
卡里尔回头凝望一眼,紧握起了右手。当他再松开的时候,这缕灰尘已经变成了一颗灰色的小小石头。
他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黑袍宽大的袖口处探出了两只苍白的手,正握着两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战斗短刀。
“老实说,你们应该也懂得它们才对。不过只是调整呼吸与心跳的频率,进入视野盲区而已,我充其量还多加了一点耐心,但伱们直到我拿走短刀也没有任何察觉。”
他继续往前,钢靴悄无声息地抬起并落地,不断地重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会找理由,说传承缺失之类的事。事实就是事实,我们的确没再做任何.反潜行方面的训练。”
“只是其中之一。”卡里尔一边回答,一边眯起了眼睛。
也正因如此,泽尔完全无法忍受。
在某个时刻,他来了考斯一趟,然后给这些变种人好好地传播了一次独属於罗伯特·基里曼的福音。
这让泽尔难以抑制地感到了一阵荒谬,他从未对付过这样的敌人,哪怕是蛮荒世界的土着都能迅速地在战争中进化,学会如何使用光枪或链锯剑。
他们两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恐怕只有自己才全部清楚。卡里尔倒是能够猜出来一些,於是他开始解释。
泽尔甩甩手,将血液甩落,然后归刀入鞘,转而走向了要塞的另一端。
卡里尔停在它面前,面无表情,双手紧握。
卡里尔伸出手,将刀扔出,还给了他们。
或许是因为基因突变吧,他们根本闻不到鲜血的气味,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倒也能够解释他们为什么可以忍受自己身上那种极端糟糕的气味。
“教官!”斯卡拉德里克咆哮出声,已经拔出了挂在腰间武装带上的两把动力斧。“我掩护你!”
圣骑士保持着理智与他对视,没有显露出丝毫退缩。他当然知道猩红之爪的血亲们都是一副酷烈秉性,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固执的人呢?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一位战团长和一位百战老兵就此陷入沉默,卡里尔却没有就此停止。
无论是从世俗意义上来说,还是神秘学的角度上来说,它都无法违抗他。
考斯人用尽了无数岁月和血汗一层层加码起的要塞现在已经被叛徒们的后代用自己的血液和粪便彻底污染,泽尔在行走的时候甚至需要避开那些肮脏的污秽,以免它们沾染到自己的盔甲上。
按道理来说,他早就应该转移位置。他可以隐藏屍体和自己的行踪,却没办法遮掩住鲜血的气味,但这群占领了要塞的变种人显然在嗅觉上有所缺失。
他在这里创建了一个属於马库拉格之主的宗教,然后便安静地离开了,仿佛只是无心栽花,只待某日它忽然开花结果。
三分锺后,他得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支援对象,那是猩红之爪的大君,斯卡拉德里克。后者的双爪上仍然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味,显然刚刚结束一场杀戮不久。
它们现在还不算什么,但躯体已经变得很庞大了,而且脸孔也正在产生变化。
而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是半神,并且是可以成为神的半神,只要他们觉醒自己的本质
好巧不巧之处在於,罗伯特·基里曼就觉醒了自己的本质。
而艾瑞巴斯所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他偷走了这位半神在神秘学上联系的非常紧密的故乡之灰烬,然后捏造成了他的形象,并再次做了一遍怀言者们最擅长的事情。
或者说成为他的反面,他的残缺品?
他一边走,一边通过神经连接给动力甲内置的伺服器下达了命令,一副由考斯之子们提供的地图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目镜上。
“永夜在上.”斯卡拉德里克在他身边发出一声低吼。“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卡里尔眯起眼睛,伸手握住了那座雕像,然后开始发力。
泽尔皱起眉,再次开始仔细地观察它。这一次,他成功地分析出了这个雕像的具体形状,但他却宁肯自己全都忘记。
“.没有了,教官。”斯卡拉德里克沉声回答,语气里充满着对自己的恼火。
大君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冷哼。
完全失去人形的‘肉’们在地砖上艰难地涌动着,正长着大嘴,将其他的‘肉’咽进嘴中。吞咽之声不绝於耳,然而,那铺满整座大厅的‘肉’却不见半点减少,反倒显得越来越多。
真是令人恼火。卡里尔面无表情地想。
“你们能够在黑暗中来去自如,但那并不代表它欢迎你们。黑暗中危机四伏,你们只是其中一种怪物,还有更多东西在深处潜伏,切莫抛下警惕,否则就一定会自尝苦果。”
话音落下,他便一马当先地走过了他们,开始朝着通道深处前进。
是的,他已经在这杀了很多人了。
数千张仿佛劣质仿品的罗伯特·基里曼的脸孔在肉泥中保持着哀叫的模样,显得无比恐怖。
“我没有用灵能或其他力量来掩盖我自己的行踪,除了拿刀的时候,我全程只用了军团时期的一些潜行技巧。”
他盯着面前的这片乱景,保持了沉默。
这份警惕救了他一命。
泽尔因他的话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明白斯卡拉德里克的意思,但他的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肉们的躯体开始解体,从勉强具备形体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肉泥,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它们的皮却仍然残留。
它们就像是特别大的、披着人皮的柔软虫子,永远忙着互相吞食,然后让同类从自己的‘后方’重新诞生.
恶心吗?的确很恶心。
“你是个老兵了,泽尔。而我是个战团长,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对你我产生威胁,恐怕就只能请亚戈·赛维塔里昂和我们的教官亲自来处理了。而我不想让他们来替我们善后,任何一个都不想。”
大君与圣骑士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倒立於天花板上的人。
它们甚至开始大声惨叫,并以标准的哥特语喊出了罗伯特·基里曼的名字
简直就像是在向他求救。
他双脚踩在蠕动的肉块身上,它们依旧对他一无所察,正忙着互相吞食。
他接着说道:“我虽然不是很懂战争,但我觉得,战争里应该绝对不存在‘用不上’的东西。打到最后时刻,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能被拿来当武器使用,更何况是这种最基本的技巧?”
雕像轻而易举地被五只手指捏成了粉末,肉们忽然停下吞食的动作,随后竟然开始抽搐,仿佛下了油锅一般跳动、颤栗。